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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27 10:40:00
我進入大學的前一年，1986年4月12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頒布，并于1987年1月1日實施，它被西方世界譽為中國的“人權宣言”。此時，民法仍艱難前行，挪動瘦弱身軀，勉強有了一席安身之地，面對經濟法的“凌厲攻勢”，仍“岌岌可危”。時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王漢斌在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草案）》的說明中指出：“民法主要調整平等主體間的財產關系，即橫向的財產、經濟關系。政府對經濟的管理，國家和企業之間以及企業內部等縱向經濟關系或者行政管理關系，不是平等主體之間的經濟關系，主要由有關經濟法、行政法調整，民法基本上不作規定。”民法與經濟法的楚河漢界就此劃定。
大學二年級開始上民法課，教材是學校自己編的，沒有正規書號，校辦印刷廠出品。民法教材身軀單薄，一眼望去，感覺一陣風就能刮跑的樣子，這也難怪，《民法通則》也只不過156條。那時的我，既沒有見過《法國民法典》，也沒有見過《德國民法典》，更沒有見過《瑞士民法典》，還真不知道1949年前有一部《中華民國民法典》。貧窮限制了想象力，當時還很難感受民法的博大精深，更體會不了民法是“法觀念的發祥地，部門法的領頭羊”。同時所學的刑法教材倒是正規出版，也厚重許多。《古代法》作者梅因曾言：“一個國家文明程度的高低，看它的民法和刑法的比例就能知道。大凡半開化的國家，民法少而刑法多；進化的國家，民法多而刑法少。”如今，讀到這段話時，感概萬千，這中間民法和刑法的比例的論述，換成民法和刑法教科書的厚度，是否也可以成立？
初中時，我就知道拿破侖，個雖不高，卻是影響世界的偉大人物，怎么也不會想到他居然是《法國民法典》的創始人，更沒有想到他在總結自己一生的時候，最讓他引以為豪的居然是《法國民法典》——“我的光榮不是在打過四千次勝仗，因為滑鐵盧一敗便可使這一切完全被人忘記，但不會被人忘記、而且永垂不朽的，卻是我的《民法典》。”
那時，我們的民法老師正在備考民法方向的博士，他上課的具體內容我已不記清，印象最深的是，一個下午，他到我們宿舍，讓同學幫忙搬運煤球。他剛成家，住在學校筒子樓里，人間煙火正燃起。1991年7月我大學畢業，到福建司法學校任教，學校安排我講授民法這門課程，包括婚姻法、繼承法（兩門單獨課程），有幸遇到師兄吳國平老師，他正擔任民法教研室負責人，將我領進了法學教育事業，諄諄教誨銘記于心。
1995年10月，司法學校派我到中國政法大學參加司法部舉辦的民商法師資培訓班。受吳國平老師委托，拜會他在中國政法大學（下稱中政大）任教的大學同學姚新華老師。論輩分姚老師也是我師兄，他是上海人，1983年華政畢業后北上北京政法學院（后改名中國政法大學）任教，教授和研究民法。培訓在中政大學院路老校區，姚新華也住在老校區里，我拜見他時，臨近晚餐，他綁著圍裙，正在煮晚飯。筒子樓，煤球爐，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從南到北，依然不變。姚老師放下手中的鍋鏟，在他兼具臥室客廳飯廳的小房間里聊了起來，標準的江浙口音，聊民法問題，極其認真，絕不敷衍。我怕影響他家人用晚餐，中途告退。
如今，翻開1260條鴻篇巨制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人間煙火氣息撲鼻而來，油鹽醬醋，生老病死，婚喪嫁娶，田地房產，契約交易，人格確立，責任承擔。聞著民法典濃濃的人間煙火味，我就想到住在筒子樓里的民法老師和師兄姚新華老師。民法被經濟法“欺負”的歲月已一去不復返，終于揚眉吐氣，民法老師和姚新華老師應早已過上寫在《民法典》里的幸福生活了吧。
《民法典》是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最好寫照，大學時，我憧憬未來——
背負一劍，日行江湖，佳人相伴。
手持油燈，夜讀法典，紅袖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