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不公正的審判比十次犯罪為禍更甚，因為犯罪只是弄臟了水流，不公正的審判則是污染了水源。One foul sentence does more hurt than many foul examples. For these do but corrupt the stream；the other corrupt the fountain.
——培根
唐山打人事件引發(fā)全國幾億人的關注，可謂史無前例。政法高層也高度重視，馬上發(fā)聲，異地用警，迅速抓人。現(xiàn)在9名嫌疑人全部被抓獲，并火速被拘留、批捕。是故意傷害、尋釁滋事還是侮辱婦女還是數(shù)罪并罰，后面有沒有保護傘，相信廊坊市和唐山市有關公檢法機關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案。
今天無意中看到了完整版的視頻（店里店外），才知道這些人的行為惡劣程度比之前了解到的要咋舌得多。拳打腳踢，拖拉拽扯（拽著頭發(fā)往外拉，用椅子、啤酒瓶砸），從屋里拖打到屋外！對方只是兩個赤手空拳的女子啊。
比這九個男子毆打兩名婦女更讓人恐怖和悲傷的是，為什么幾名男子毆打兩個婦女全過程長達四五分鐘的時間里，在燒烤店屋里屋外還有將近有10個男人，卻無一例外地在旁觀呢？少有幾個勸架的，還是女生？
其他原因不去分析太多，但是作為法律人，造成今天這種局面，至少離不開一個原因：我們有關正當防衛(wèi)和見義勇為的司法判決導向的問題。
長久以來，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感受：在我們國家，正當防衛(wèi)和見義勇為的成本太大了。連他人侮辱到自己母親頭上而發(fā)起的反擊（于歡案：對方組織人員將自己的母親按在剛拉完屎的馬桶，在其母親工廠組織10多人催債隊伍多次騷擾，辱罵、毆打，其母親四次撥打110無果。作為兒子的于歡用水果刀捅傷四名催債人員，其中一名未及時就醫(yī)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另外兩人重傷，一人輕傷），盡管引發(fā)了全國巨大輿論，于歡依然被認定防衛(wèi)過當（故意傷害），被判處5年有期徒刑。放眼全國，沒有視頻監(jiān)控的、沒有輿論關注的，以為自己是正當防衛(wèi)或者見義勇為的壯舉，結果被判刑蹲號子的案例比比皆是。
可以說，脫離了理論和實踐的關系，脫離了現(xiàn)場中的具體情況，用放大鏡找防衛(wèi)者、見義勇為者的毛病，這樣思維方式下的司法判決導向，與我國民間士氣低下、對暴行即時反制的罕見不無關系。這種司法判決導向，像一個緊箍咒，套在每一個想正當防衛(wèi)、見義勇為者頭上。
是我們的公檢法人員天生就愿意這樣干嗎？難道他們心中就沒有樸素的正義感和是非觀嗎？當然不是。案子沒查好沒判好，有人信訪，輕則無休止讓案件主辦人員寫情況說明、親自接訪解釋，重則批評警告或其他各種問責，甚至，被追刑。于是各打五十大板、折中處理的中庸思維便大行其道。
直到昆山龍哥被反殺案（2018年8月27日晚，因行車問題，昆山龍哥男子與他人引發(fā)口角導致沖突，提刀追砍自行車車主于某某，卻被于某某反砍身亡）的于某某（真巧，兩個都姓于）被認定正當防衛(wèi)，公安機關立案后再撤案，又引發(fā)了一場關于正當防衛(wèi)定性的全國性討論。昆山龍哥被反殺案真正開創(chuàng)了國內正當防衛(wèi)的先河，創(chuàng)造了類似案件的示范效應。它促使各級公安司法機關正確認識特殊正當防衛(wèi)制度的立法初衷和制度功能，從而有望改變以前對正當防衛(wèi)認定過嚴的問題，鼓勵人們在面對嚴重暴力犯罪時勇敢地進行正當防衛(wèi)。它也加速推動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印發(fā)《關于依法適用正當防衛(wèi)制度的指導意見》（法發(fā)〔2020〕31號）。
破壞一個導向，建立一個新的導向，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魯迅說：“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礕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里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愿意開窗了。”
所以如果我們在將來哪天突然發(fā)現(xiàn)正當防衛(wèi)、見義勇為的認定越來越輕松，越來越容易，不要驚訝，不要害怕，那只是一段時間，這個“導向鐘擺”終有一天會停在適當?shù)闹虚g的。
實際上，我們的鐘擺仍還在認定難的一邊。我身邊一個同事正經歷的一個案例，所有看了視頻了解案情的其他同事都認為應該定正當防衛(wèi)，檢察院依然以故意傷害提起公訴。
朋友會反問，你在這嘮叨這么多，你要是在唐山打人現(xiàn)場，你敢見義勇為嗎，你敢挺身而出嗎？說實話，我真的不太敢。但是我要在燒烤攤喝了兩口，也許真沖上去跟他們拼一把也有可能，有時候，缺乏的不是反擊，缺的是一個帶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