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3日，上海知識產權研究所發布了“2020年中國十大最具研究價值知識產權裁判案例”的評選結果。其中，本所呂盛團隊代理的廈門吉信德公司訴上海悅舜公司、新憬公司等侵犯其專利權一案入選，該案系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第一例專利權無效情況下，仍繼續支持權利人維權主張的民事判決，本文結合案件詳情，具體說明。
一、案件背景
廈門吉信德有限公司是專利號為ZL201120130920.7的專利權人，前述專利技術在寵物包業界廣泛使用，具有較高的市場價值。廈門吉信德有限公司在調查發現悅舜公司等侵害前述專利權后委托本團隊代為提起專利侵權訴訟，一審(2018)滬73民初581號判決認定侵權成立，二審(2019)最高法知民終280號維持一審判決。在二審期間，國家知識產權局作出宣告涉案專利權全部無效的第42072號無效審查決定，悅舜公司據此主張應駁回起訴，但最高人民法院對專利效力進行審查之后，最終未采納第42072號無效審查決定，并繼續推進案件審理，維持了一審判決。
二、關于“專利被宣告無效尚未生效時如何處理專利侵權訴訟”的規定
【法釋〔2016〕1號】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犯專利權糾紛案件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條規定：權利人在專利侵權訴訟中主張的權利要求被專利復審委員會宣告無效的，審理侵犯專利權糾紛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駁回權利人基于該無效權利要求的起訴。有證據證明宣告上述權利要求無效的決定被生效的行政判決撤銷的，權利人可以另行起訴。
三、案件解析
第42072號無效審查決定所涉關鍵證據為證據2 CN201226712Y、證據3 US5497919A，該兩份證據亦是悅舜公司在專利侵權訴訟中主張現有技術抗辯所依據的證據。第42072號無效審查決定認定涉案專利權利要求1相較于證據3和證據2的結合不具有創造性，而(2019)最高法知民終280號判決則認定證據2、證據3均未揭露涉案專利權利要求1的關鍵技術特征“擴展面以底邊為轉軸向外翻轉，形成該擴展的寵物活動空間的底面”。
涉案專利ZL201120130920.7
技術問題：現有的寵物包大小固定，難以同時滿足利于寵物生長及攜帶寵物外出方便的要求。
權利要求1：一種可擴展寵物活動空間的折疊寵物包，其特征在于：該寵物包至少包括一個可以其底邊為轉軸向外翻轉而擴展寵物活動空間的擴展面，該擴展面形成該擴展的寵物活動空間的底面，該擴展面除底邊外的其余邊緣部分為活動連接邊，該活動連接邊與寵物包對應位置之間設有可折疊的遮擋面。
技術效果：該寵物包在飼養寵物時，可將擴展面向外翻轉，將遮擋面打開，擴大寵物活動的空間，更加利于寵物的生長，同時在攜帶寵物外出時，可將擴展面向上翻轉，將遮擋面折疊，減小寵物包的體積，便于攜帶，使用更加方便。
證據2 CN201226712Y一種寵物袋
技術方案：中空的袋體10左、右兩側壁11、12上設有拉鏈111、121所銜接的接合件13，當拉鏈111、121拉開時，兩側壁11、12可伸展接合件13以擴展袋體10內部的空間，以提供最適合的寵物生活空間。
證據3 US5497919A一種自行車擴展包
技術方案：一種自行車擴展包，其包含一儲物袋、一蓋子、至少一個被固定在儲物袋的側壁上的側袋、及一個可折疊于側袋內的可擴展的置物袋，當把該蓋子拉開180度以打開側袋時，可以使得置物袋達到完全擴展的狀態。
第42072號無效審查決定意見
最接近的現有技術：證據3公開了一種可擴展的折疊包，蓋32可以以其底邊外轉軸向外翻轉形成擴展面，除底邊外的其余邊緣部分為拉鏈連接邊(即活動連接邊)，蓋32打開后形成的容器40的折疊面相當于可折疊遮擋面。
區別技術特征和涉案專利實際解決的技術問題：涉案專利權利要求1與證據3公開的內容相比，區別在于：涉案專利要求保護的是一種可擴展寵物活動空間的寵物包，其擴展面是為了擴展寵物的活動空間，擴展面的底面形成該擴展的寵物活動空間的底面，而證據3公開的是一種自行車用的用于存儲和攜帶個人物品的擴展包，其擴展的目的是為了增大儲物容積。基于該區別技術特征，可確定涉案專利實際所要解決的技術問題是實現寵物包的擴展活動空間的需求。
涉案專利是否顯而意見：證據2給出了將寵物包側壁擴展成具有遮擋面的寵物活動空間的技術啟示，證據3與證據2均是生活用品中的便攜袋，雖然兩者具體應用對象不同，但兩者屬于相似的應用領域，基于共同的擴展空間的需求，本領域技術人員容易想到在相近似的應用領域中尋找技術手段，本領域技術人員將證據3所公開的擴展結構應用于寵物包并不存在技術上的障礙，本領域技術人員基于證據3給出的擴展側蓋的技術手段，有動機將擴展方式應用于證據2所公開的寵物包側壁中，即直接將寵物包的側壁如證據3所公開的蓋一樣向外擴展從而形成寵物活動空間的底面，從而獲得本專利權利要求1所要求保護的技術方案。因而，本領域技術人員在證據3和證據2基礎上獲得權利要求1所要求保護的技術方案是顯而易見地，權利要求1不具有實質性特點和進步，不具備專利法第22條第3款所規定的創造性。
(2019)最高法知民終280號判決意見
針對證據2：因寵物袋技術方案中側壁與袋體的連接方式，是通過接合件伸展并整體向外拉開的方式實現，在擴展袋體內部空間時，該側壁仍然作為接合件的側壁存在，與形成“擴展的寵物活動空間的底面”不同，即現有技術中并未公開“擴展面以底邊為轉軸向外翻轉，形成該擴展的寵物活動空間的底面”的技術特征，且該技術特征也不是結合公知常識或其他現有技術內容能夠顯而易見、無需付出創造性勞動可獲得的，故不能認定被訴侵權技術方案因此屬于現有技術。
針對證據3：因自行車用箱包系在包體的外側部分附加一個側袋來增加容積，在該箱包包體本身有設置上蓋的情況下，由于取用物品的常識，不可能在包體與側袋之間一體連通；而側袋以垂直長度增加的方式擴充容積時，也不可能實現側袋對外翻轉的一邊形成擴展的活動空間底面，即現有技術中亦未公開“擴展面以底邊為轉軸向外翻轉，形成該擴展的寵物活動空間的底面”的技術特征，且該技術特征也不是結合公知常識或其他現有技術內容能夠顯而易見、無需付出創造性勞動可獲得的，故不能認定被訴侵權技術方案因此屬于現有技術。
最高人民法院繼續推進案件的審理并作出（2019）最高法民終280號民事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四、案件評述
在現有的法律框架下，專利確權程序和專利侵權程序是兩個并行的程序，實踐中，一旦專利被專利復審委員會宣告無效，法院均裁定駁回專利權人起訴。宣告上述權利要求無效的決定被生效的行政判決撤銷的，權利人再另行起訴。該做法造成專利侵權訴訟久拖不決，專利審判效率低下，不利于及時保護專利權，不利于營造保護創新的營商環境，不利于創新型國家建設。
為了提高專利審理質效，2019年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法庭掛牌成立，集中統一管轄專利確權程序和專利侵權程序(不含外觀專利侵權訴訟)的二審，最高人民法院在侵害專利權訴訟中可以同時進行專利效力判斷和專利侵權判斷。在(2019)最高法知民終280號一案中，盡管涉案專利尚處于專利確權程序一審中，但最高人民法院認為“雖然無效宣告請求審查決定對涉案專利權宣告全部無效，但該決定尚處在行政訴訟程序而未生效，涉案專利尚為有效專利，法院可基于具體案情，決定是否繼續推進對案件的審理”，最高人民法院在該個案中實質上提前進行了專利效力審查，徑行作出判決，提高了專利審判效率，及時保護了專利權。
該案的創新意義在于，在涉案專利被宣告無效尚未生效的情況下，最高人民法院繼續推進民事侵權案件的審理并作出判決，及時保護了專利權。最高人民法院一錘定音，不囿于程序，從實體上解決問題，一改“涉案專利被宣告無效，民事侵權訴訟法院均裁定駁回起訴”的一貫做法。280號民事判決為國內專利審判創新第一案，對于類似案件具有積極的指導意義。此創新做法有利于提高專利審判效率，有利于加大專利保護力度，有利于創新型國家建設。
